1989年天安门大屠杀
天安门那究竟发生了什么？
天安门那究竟发生了什么？天安门事件的背景导火索——胡耀邦的追悼仪式事情开始失控最终对决：赵紫阳对李鹏5月19到6月2日6月3-4日：天安门广场大屠杀“坦克人”或“无名反抗者”1989年天安门事件的结果来源
Kallie Szczepanski 作
Chriz Li 译
献给那些不屈的人们。——译者
2025年5月14日更新
西方世界的大多数人都是这样记住了天安门大屠杀的：
1989年的六月，中国，学生们在北京为了民主而抗议；
中国政府派了军队和坦克到天安门广场；
抗议的学生们被残忍屠杀。
本质上，这确实是相当准确地描述了发生在天安门广场的事，但情况比这概要所表明的更持续、更混乱。
其实抗议早在1989年的4月就开始了，也就是公众游行哀悼前共产党总书记胡耀邦（1915-1989）。
一位政府高级官员的葬礼似乎不太可能引发支持民主的游行和混乱。然而，仅仅不到两个月后，到了天安门抗议和大屠杀结束的时候，250到4000人横死。
那个春天，在北京究竟发生了什么？
天安门事件的背景
到了1980年代，中国共产党的领导人们早已清楚传统的毛泽东主义失败了。毛泽东为了快速工业化和土地集体化的政策，“大跃进”，致使了数千万的人死于饥饿。
国家然后又被笼罩在文化大革命（1966-76）的恐怖和无序中，一场暴力和破坏的狂欢，眼见十几岁的红卫兵们羞辱、折磨、杀害，有时甚至吃掉数十万或数百万他们的同胞。无可替代的文化传承被摧毁；中国传统的艺术和宗教全部消亡了。
中国的领导层知道他们为了继续掌权必须改变，但他们应该怎样改革？共产党领导人们分成了两拨，支持激烈改革，其中包括转向资本主义经济政策以及中国公民更大的个人自由，和更支持谨慎修拽指令经济并继续严格控制全体人民的。
领导层对于方向摇摆不定，中国人民也在恐惧专制国家和渴望支持改革间进退两难。前二十年政府一手造成的悲剧让他们何求改变，但也让他们知道北京领导层的铁拳虽然准备重击反对派。中国的人们翘首以盼，想知道风会往哪边吹。
导火索——胡耀邦的追悼仪式
胡耀邦是个改革派，从1980年到1987年担任中国共产党的总书记。他提倡平反文化革命期间受到迫害的人们，西藏更加自治，与日本友好，以及社会和经济改革。结果是，1987年1月强硬派强迫他辞职，并迫使其进行羞辱的公开“自我批评”，因为他那据称的资产阶级思想。
对胡的一个公开指责是他参与了（或至少允许了）1986年末广泛的学生抗议。作为总书记，他拒绝镇压那些抗议者，认为共产党政府应该容许知识阶层的异见。
1989年4月15日，胡耀邦被撤职和羞辱后不久就因为心脏病发作去世了。
官媒只是简单通报了胡的死亡，而政府最开始不打算给他办国葬。对此，北京的大学生在天安门广场示威游行，呼喊着可接受的、政府批准的口号，呼吁恢复胡的名誉。
屈服于这一压力，政府决定最终给予胡国葬待遇。但是，4月19日政府官员拒绝接见学生请愿代表团，他们为了和进行对话在人民大会堂一直耐心等待了三天。这将被证明是政府犯下的第一个大错。
胡低沉的哀悼仪式在4月22日举行，并受到大约十万人的学生游行的迎接。政府内的强硬派对抗议者感到极度不安，但总书记赵紫阳（1919-2005）认为一旦葬礼结束学生们会自行解散的。赵是如此自信，他甚至去了一周的朝鲜，参加首脑会议。
但是，因为政府拒绝接受他们的请愿，学生们被激怒了，同时也因为对他们抗议的温和反应而更加大胆。毕竟，党至今一直避免镇压他们，甚至屈从他们对胡耀邦适当葬礼的要求。他们继续抗议着，而他们的口号也愈发偏离批准的文本。
事情开始失控
趁着赵紫阳不在国内，政府内强硬派比如李鹏（1928-2019）找到机会向有权势的中共元老领导邓小平（1904-1997）吹耳边风。邓本人以改革家为人所知，支持市场改革和更加开放，但是强硬派夸大了学生们造成的威胁，李鹏甚至告诉邓抗议者敌视他个人，并呼吁他的辞职和共产党政府的下台。（这一指控纯属捏造。）
显然是恼羞成怒了，邓小平决定在4月26日的人民日报上发表一篇社论公开指责示威游行。他称抗议为极少数人的“动乱”（意思是“骚动”或“暴乱”）。这些情绪激烈的用语早已与文革的暴行绑定。邓的社论非但没有打消学生们的热忱反而更加火上浇油了。政府就此犯下第二个严重错误。
学生们觉得如果抗议被认为是动乱，那么便无法结束它，而这情有可原，因为他们害怕自己会被起诉。他们中的大约五万人继续力陈己见，坚持他们是出于爱国主义而不是流氓暴动。除非政府不再那样描述，否则学生们不会离开天安门广场。
但政府也因为社论陷入了困境。邓小平已经赌上了他和政府的声誉，要求学生们让步。谁会最先屈服？
最终对决：赵紫阳对李鹏
赵总书记从朝鲜回国后发现整个中国因为危机而屏气凝滞住了。不过他仍然认为学生们对政府而言不是真正的威胁，并寻求缓和事态，敦促邓小平撤回煽动性的社论。然而，李鹏认为现在退让只会致命地表现出党领导层的软弱。
同时，其他城市来的学生们涌入北京加入抗议。对政府而言更不吉利的是其他团体也加入了：家庭主妇、工人、医生，甚至中国海军的士兵。抗议也传播到了其他城市：上海、乌鲁木齐、西安、天津……总数接近250个。
到了5月4日，北京的抗议人数已经再次达到了十万人的顶峰。5月13日，学生们迈出了下一个决定性的一步。他们宣布要绝食抗议，目的是要求政府撤回四二六社论。
超过一千名学生参与了绝食抗议，引起平民百姓间普遍的对他们的同情。
次日政府召开了常委会紧急会议。赵力主他的领导同僚们同意学生们的要求并撤回社论。李鹏力主镇压。
常委会陷入了僵局，所以交由了邓小平来决定。第二天早上，他宣布北京戒严。赵被解职并软禁起来；强硬派江泽民（1926-2022）接任总书记；激进分子李鹏则被安排负责指挥在北京的军队。
混乱之中，苏联总理（Premier）和同为改革家的米哈伊尔·戈尔巴乔夫5月16日抵京以与赵谈话。
戈尔巴乔夫的到场让大量外国记者和摄影师和突然也来到了局势紧张的中国首都。他们的报道引起了国际社会的关切和呼吁克制，以及在香港和台湾以及西方国家华人侨民社区的声援抗议。
国际社会的强烈抗议让中国共产党领导层更感压力倍增。
5月19到6月2日
5月19日一大早，已被解除职务的赵反常出现在天安门广场。他用扩音器对抗议者说：“我们来得太晚了。对不起，同学们。你们不管怎么样说我们、批评我们，都是应该的。我这次来也不是请你们来原谅我们的，不是的。只是说，现在同学们的身体，到了现在，已经是非常地虚弱了。你们都是绝食到[第六天]……第七天了，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你们还年轻啊，同学们。还年轻，来日方长。你们应该健康地活着，看到我们中国实现“四化”的那一天。你们不像我们，我们都已经老了，无所谓。”那是他最后一次在公众前露面。
也许是回应赵的请求，5月的最后一周紧张局势有所缓解，许多北京的抗议的学生逐渐失去抗议的热 忱并离开了广场。尽管如此，从其他省来的增援部队还是源源不断涌入这座城市。强硬的学生领导呼吁继续抗议到6月20日，全国人民代表大会照计划会在那时召开。
5月30日，学生们在天安门广场竖起了一座巨大的雕塑，“民主女神像”。效仿自由女神像，这成为了抗议经久不衰的符号之一。
听闻对延长抗议的呼吁，6月2日中共元老与余下的中央政治局常委会晤。他们同意派出人民解放军（PLA）武力驱除抗议者、清场天安门。
6月3-4日：天安门广场大屠杀
1989年6月3日，人民解放军第27军和第28军步行以及驾驶坦克开进北京，发射催泪瓦斯驱散示威游行的人们。他们收到命令禁止向抗议者开枪；确实，他们大多数也没携带火器。
领导层选择这些军因为他们是从较远省份调来的；本地PLA部队被认为可能支持抗议者而不可信。
不只是抗议的学生们，数万的工人和北京普通市民也加入进来一同抵挡军队。他们用烧毁的公交车当作路障，向军人投掷石头和砖块，甚至活生生烧死一些坦克乘员在他们的坦克里。因此，天安门广场事件中最先伤亡的其实是军人。1
抗议学生的领袖们现在面临着一个艰难的抉择。他们应该撤离广场避免发生更多伤害，还是坚守阵地？最终，他们中的许多人都决定留下来。
那一晚，十点半左右，PLA持着装了刺刀的步枪回到了天安门附近地区。坦克辘辘驶过街道，无差别开火。
学生们朝军人们大喊着“你们为什么要杀我们？”，许多军人和抗议者基本是同龄人。拉人力车的和骑自行车的在冲突中疾驰，营救伤员并将其送往医院。混乱中，几个非抗议者也被杀了。
与流行说法正相反，大部分暴力事件都发生在天安门广场周围邻近地区，而不是在广场。
经过了6月3日的一晚和6月4日的凌晨数小时，部队殴打、用刺刀刺和射击抗议者。坦克直接开进人群，碾压履带下的人和自行车。到了1989年6月4日早上6点，天安门广场周围的街道已被清空。
“坦克人”或“无名反抗者”
6月4日，整座城市陷入震惊，只有偶尔响起的整齐枪声打破寂静。失踪学生的父母想到抗议区域寻找自己的子女，结果只有被警告离开，而后在逃离军人时背后中枪。试图进入区域帮助伤者的医生和救护车司机也都被PLA冷血击倒。
6月5日清晨，北京似乎彻底压制住了。然而，就在外国记者和摄影师，其中就有美联社记者杰夫·怀德纳（1956年生），从他们的酒店阳台看到一列坦克缓缓驶过长安大街时，发生了一件令人惊奇诧异的事。
穿着白衬衫和黑裤子两只手都提着购物袋的一个年轻人，从街上站出来并且拦停了坦克。排头的坦克突然转向试图绕过他，但他又一次拦在了前面。
所有人既害怕又目不转睛地盯着，生怕坦克驾驶员会失去耐心直接碾过他。在某时刻，那人甚至爬上了坦克并对里面的军人说话，据报道是在质问他们，“你们为什么在这？你们带来的除了苦难别无他物。”
这一挑衅的举动几分钟后，两个男人冲上去拉走了坦克人。他的命运无人知晓。
尽管如此，他的勇敢举动被附近的西方记者用定格照片和视频记录了下来，并偷运出来展示给世界。怀德纳和其他几名摄影师把胶片藏在他们酒店厕所的水箱里，避免被中国安全部门搜出来。
讽刺的是，坦克人蔑视行为的故事和图片在几千英里以外的东欧产生了最大影响，而且几乎是立即产生的。部分受他的勇敢例子启发，苏联集团的人们涌入街头。1990年，从波罗的海国家开始，苏联帝国的加盟共和国逐渐脱离。苏联解体了。
没有人知道天安门大屠杀死了多少人。中国政府给出的官方数字是241。但这几乎无疑是极度低估了的。包括军人、抗议者和平民在内，估计死亡人数在800到4000人之间。中国红十字会根据本地医院的统计，最初估计伤亡人数为2600人，但很快就在政府的高压下收回这一主张。
部分目击者声称PLA运走了许多尸体；他们无法被医院统计到。
1989年天安门事件的结果
从天安门广场事件存活下来的抗议者接下来的命运各不相同。有些，尤其是学生领袖，被判处相对较轻的有期徒刑（少于十年）。参与的许多教授和其他职业者只是被拉黑，无法找到工作。大量工人和外省人被处刑，至于确切数字，一如往常，无法知晓。
发布声援抗议者报道的中国记者也发现自己被清掉了且失业。几个最著名的还被判了几年徒刑。
对中国政府而言，1989年6月4日是个分水岭。中国共产党内的改革派失去权势而被分配到无实权的职位。前总理赵紫阳从未被平反，而他人生的最后十五年也是在软禁中度过。上海市长江泽民，曾迅速采取措施压制了那里的抗议，取代了赵成为党的总书记。
从那时起，中国国内的政治动荡便被极端封闭。政府和类似的大多数公民主要关注经济改革和繁荣，而不是政治改革。因为天安门大屠杀是禁忌事项，大多数25岁以下的中国人从没听说过这事。中国屏蔽涉及“六四事件”的网站。
即便数十年以后，中国政府和人们仍然没能处理这起重大悲剧事件。对那些年龄大到足以回忆起天安门大屠杀的人来说，那些记忆在他们日常生活的表面之下溃烂作痛。总有一天，中国政府要面对这段历史的。
若想观看极具冲击力且令人不安的一系列拍摄天安门大屠杀的镜头，请看PBS《前线》特别节目《坦克人》，线上可看。
来源
Roger V. Des Forges, Ning Luo, and Yen-bo Wu. "Chinese Democracy and the Crisis of 1989: Chinese and American Reflections." (New York: SUNY Press, 1993.
Thomas, Anthony. "Frontline: The Tank Man," PBS: April 11, 2006.
Richelson, Jeffrey T., and Michael L. Evans (eds). "Tiananmen Square, 1989: The Declassified History." The National Security Archive, The George Washington University, June 1, 1999.
Liang, Zhang, Andrew J. Nathan, and Perry Link (eds). "The Tiananmen Papers: The Chinese Leadership's Decision to Use Force Against Their Own People—In Their Own Words." New York: Public Affairs, 2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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